梦里梦外,忙里忙外。
决定去非洲,是一个冒险。最初的原因,往往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动机,那就是这一年,我在股市上输得太惨、太伤心,输得服服贴贴。我想忘记那些难以成寐的日夜,忘记那些“筹码”、“资金”、“原始股”......。
于是,我将帐户本和资金卡锁进了抽屉,匆匆背上行囊,向着那一片月色苍茫和充满神秘感的热带草原走去了。
很奇怪,一离开亲人,对亲人的那种思念便由淡至浓,随着时间与空间的渐远而渐烈,甚至在乍一分开的开头,就已经很强烈有一种伏特加口味的青梅酒,爽冽地洗刷着喉咙,然后你要咪起眼睛忍受它慢慢发作的全过程。以后的日子,有种叫思念的东西将会始终对我不离不弃了这种酒开始越来越醇。在每个机场等飞机时,更让我难受甚至有点疲惫不堪。望着人流熙攘的机场,我却会突然觉得瞬间的寂静,似乎整个中转(TRANSIT)服务区只有我一个人......
看到妈妈和女友隔着机场大厅的玻璃绕来绕去找我的身影,唉,心里真是...今天是星期天,给家里写信,当地时间是下午5(GMT+3)点,北京时间该是晚上10(GMT+8)点了,不知道亲人们在做什么,又在想什么呢?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总是紧紧压迫或过分张扬人的想象,能用一种张力,任意把人的思维在松与紧之间牵扯,使你时刻觉得自己象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思索的时候,你已沉睡,当你醒来的时候,却又该我走向可怕的梦境了
木雕
放在冰箱上的是二只长颈鹿的木雕,形神兼备,相视而站,姿态不同,但可见相互之间的默契和爱惜。
材料是一种很普通的非洲树木,为了得到这种树木的名字,问了多少外地人当地人,都摇头说不知道,我想它原来就象我们小时候所熟悉的一种野草,天天见到它们,天天去收割它们以喂养家里的小羊小鹅,就是没人想想它们原来叫什么芳名,可见我们对一种太过熟悉的东西,是多么地无情无义。
记得当时对非洲雕刻情有独钟,跑遍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艺术品店,深深为非洲民间工艺家们单纯、放旷的情怀所折服。后来又去拜访那些非常简单的作坊,难以想象,就在茅草棚子或铁皮棚子的下面,近乎赤裸的艺人们凭着不比国内传统木匠工具精致多少的工具,那么一下一下地刻着、雕着,自然、休闲、毫无做作。
棚棚里,是尚未炊熟的稀里糊涂的、每天二餐之一的、一种叫“五加里”的玉米糊糊;棚棚的外面,依然是那一望无际的热带草原,星罗棋布的那种不怕旱的、有着细小叶片的树木,还有波浪般起伏的山峦,更远的地方,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山顶皑皑的积雪...是乞力马扎罗还是肯尼亚山?问问那些在近处徘徊的、大大小小的、或残酷或温顺的动物们就知道了。
开始并没有知道,那些城市里的店,专门从事这类艺术品的收集,有点象行业垄断一样地嘱咐那些艺人,不要亲自卖给外人,以便于他们转手宰一下外国人。
内罗毕市里,有一个叫“星期二市场”(Tuesday Market)的地方,是市内最大转盘处一块小小的高地,顾名思义,就是在每个礼拜二,艺人或贩子(我看全是贩子,尽管他们穿着部落服装招摇撞骗)被允许在那里摆设地摊,吸引了各国人民前去寻宝:各种各样的工艺品、各种各样尚待鉴别的宝石、各国软、硬币(有中国的分币呢)、服饰、枪矛箭盾牌......我问摊主都什么人来光顾,摊主说,日本人:他们最肯出价,好东西留给他们;意大利人:他们穷,好东西不给他们;中国人:他们穷且乖,好东西留不住且卖不起价,坏东西还卖不掉......
后来混得熟了,居然有上门兜售艺术品的小贩。连法律严格禁止的象牙雕刻都有,工艺之精湛,令人称奇。瞧它的主题和风格吧,与国内工艺品廽然不同,再不是什么如意、阿福、元宝之类,而是表现非洲人甚至是原始部落平平常常而在我们看来是异常惊讶的日常狩猎生活。虽然爱不释手,无奈价格依然很高,听人说象牙制品在当地出关时若被查到,可判15年的官司,朋友中虽没有享受过这种异国牢狱生活的,但在上海入关时被查没此类收藏品而白费一番搜集心血的,倒是已经有例子了。啧啧徒羡之余,我无奈地将好东西放回了小贩子的大口袋。于是,我选择了比较廉价而安全的二个长颈鹿木雕,顺便勒索了一个戴耳环的马赛老头的木制雕像。
小贩子胆子真不小,我们驻地暂设野生动物保护区内,他竟太岁头上动土,佯装收集旧汽车轮胎,肩膀上叼一个捡来的小车轮胎,出门时不忘问我要了一纸关于旧轮胎出售证明的信件,大摇大摆一晃荡就背着满是象牙制品甚至是象牙原坯的大口袋,穿过了那些持枪的警卫。我们这些人啊,替大象悲哀的同时,也为人类追求美时的残酷而感到羞愧。
有次听人说,苏州有人居然将整只象牙原坯带回的,然后卖给本地工艺品厂获利上万云云,我不禁为那朋友更豪的胆气而咂断舌头。最近还听说,上海还是什么别的城市,开过此类艺术品的展览,一帮人辛辛苦苦从不毛之地收集来的东西,在展览馆里竟然不受欢迎,我想是那种嚣张、那种自然的宣泄、那种毫不掩饰的情感、那种富有天才气质的表达,暂时我们还接受不了的缘故吧,毕竟,两块大陆上的人们面对的是不同的人文、自然环境,他们的生活和思想是如此大地存在着差异。
零售自己
对于远游的人,万金家书之中,最能激动人心的就是女朋友的只字片言了。女友说,她独自做了一次长途跋涉般的旅行,就为了全面体会一个远游人的心情。
找个晴好的天气,去亲近大自然,在它那宽广阔大的怀抱里撒骄——真好。自然给人的,不但是侧耳倾听,还是一种可以渲染身心的胸怀,让自己慢慢走出渺小感想里的世界,汲取她更伟大的精神进入雨季,此地气候渐渐发凉,略似家乡的秋天,稍微让人透得过一点气。~我留了披肩的长发,蓄了浓密的胡子,以一种主动而悲壮的姿态迎接岁月的无情折磨。基地经常有几个美丽的台湾小姐来布道,送一些天主教书籍,她们是不是特务?上次回家,不知道安全局是怎么知道我被抢劫的事,说是随便找我了解了解情况,却弄了三个多小时,想想好笑。
同事Mr.Money接受了一小本中文带彩图的福音书,煞有介事地跑来房间找我,说给你的,愿上帝赐福与你!我随手往桌上一扔,我说我暂时还没有信仰,但我希望能知道你的信仰,衷心感谢!到了晚上,竟然忍不住翻来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惊讶的程度出乎自己的意料!此书已从细胞起源、新型疾病到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而处处印证了主的预言和叮嘱,行文颇为流畅和善,也罢,愿上帝赐福给我们!/日子紧赶慢赶地在过,有人找一片挂历,把过去的日子涂成血红血红的一大片,看了让人觉得心跳,我想这多少有点象以血泪换美元的意味,太肉麻了...马雅可夫斯基说有年轻人在“零售自己——生命的朝阳”,而对我来说,这个三年简直就是批发了.
Jambo,东非大裂谷
今天去了赤道,所写皆景。有时候感想象是塞牙的肉屑,让人很不舒服,以至于影响观赏的兴致,不是吗?
位于内罗毕西面300公里的纳罗克镇附近有一座举世闻名的肯尼亚山,海拔近5000米,虽然位于赤道,但山顶终年积雪,举世无双。山下草原广阔,豹、狮、象、长颈鹿等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出没其间,形成世界唯一的凉爽赤道的壮丽景观。由内罗毕郊外的热带草原开始,可以看到世界著名的东非大裂谷(位于非洲屋脊——东非高原之上),蜿蜒曲折浩浩荡荡一直伸向西北,与埃塞俄比亚境内的“东非大裂谷”接头.
站在大裂谷的黑色岩石的悬崖绝壁之顶——几乎是凌空着的颤颤巍巍的观景台上,胆战心惊地俯瞰谷底——灰朦朦的一片片高高低低的山丘,隐隐约约泛着紫红,这是火山断断续续喷发形成的红土。眺望远处,是一座座还保留着鲜明特色的火山口,现在它们因为不再喷火冒烟,而被高低错落的灌木所覆盖。(记得白人业主JOHN先生拥有好几架小飞机,他愿意邀请我登上他心爱的小飞机,请我绕着这些火山的遗迹观赏风景,因为听说他到了半空会双手脱开操纵杆,然后装做无奈地对你说:机器坏了,怎么办?所以我害怕地谢绝他的邀请。而且小飞机的事故最近频频发生,亲眼见到幸存的飞行员拄着双拐向我诉说冒险的经历,我还不想这么早...现在占据着高处,不也一样能看到它们?)
这时候,山风在谷中呼啸而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听得胆战心惊,当地人称之为“鬼哭”。
Jambo*,东非大裂谷!
Jambo,斯瓦希里语,意为你好。
第一个木瓜
雨季,耕作的季节
我在驻地的草坪角落,劈出了一块大约0.5分的地,期待在雨季的甘霖里,辛勤劳动,等待收获。在那地里,撒下了早就带来的鸡毛菜、韭菜、黄瓜和西红柿的种子,还有几颗忘了是什么花卉的小籽,更是种下了一片沉重的希望。
大雨应约而至,我开始收获那些植物的叶子或者它们的果实。鸡毛菜只要有水,可以长成很粗大的青菜,不割断它的根,只掰取它硕大的叶子为食;韭菜没有枯黄的时候,割了一茬又长一茬,还是只要有水;西红柿和黄瓜,只要有水,一年里总有不错的收成。
水啊,一切生命的源泉.
我还奇怪这儿的植物没有那么多的病虫害,而人群却有着各种各样的流行病那花卉也开了,藤蔓悄悄地爬满了篱笆,茎脉上的小花,在清晨带着露水绽放开来,原来是一群牵牛花,无声的喇叭吹着湿润的空气,摇摆着一种非常忧郁的情绪,不知道是什么,隐隐使人有点心动。长尾狒狒在雨季里,是菜园子的重要客人,它们能识别西红柿的生熟,与人争抢着成熟的果实。菜园边的木瓜树却没有这样的幸运,幼小的木瓜刚脱离花蕾结蒂的时候,就会在狒群手里夭折。
木瓜树一节一节往上长,扇面般的叶子一层一层更新换代,闻着花瓣的馨香在深夜里传来,却总不能见到它累累挂着熟透的果子的样子,狒狒的可恨亦如此。原来的主意是这样的:熟透的木瓜,和香蕉、苹果、凤梨等水果,统一切成小块丁,加一点糖拌制成水果丁,吃起来有木瓜的清香、香蕉的软糯、苹果的甜蜜、菠萝的开胃,风味独特。现在木瓜的来源,因为狒狒的贪婪,还需要购买。狒狒不吃青菜和韭菜,西红柿开始也只吃红色的果实,而木瓜鲜嫩,成果实形状即遭遇黑手。没东西好吃的时候,狒狒群如歹徒一样,成群结队,偷起了餐厅储备的生鸡蛋,从忘记关住的窗户里蹿入,嘴叼手拿,早上起来一看厨房,满地是打碎了鸡蛋,蛋清和蛋黄弄得到处都是。
于是,决定教训一下狒狒们。早上狒狒群呼啸而至房顶、等待人去楼空的时候,我手拿馒头碎块,故意让一只幼小的狒狒上眼,然后呼悠一下扔到一部开着门的车子里,旋即躲开观察。早上狒狒群呼啸而至房顶、等待人去楼空的时候,我手拿馒头碎块,故意让一只幼小的狒狒上眼,然后呼悠一下扔到一部开着门的车子里,旋即躲开观察。早上狒狒群呼啸而至房顶、等待人去楼空的时候,它则作势欲扑。一来二去开车门不成,直后悔起跟狒狒开的这个玩笑来,如今竟然弄得骑虎难下的样子。没折,只好找来帮手,先用石头恐吓着狒狒群,再由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车门,放出那只被吓破了胆的小狒狒,看着它由老狒狒迎接,一下吊到老狒狒的怀里,哭诉般叫喊着。尝到了苦头的狒狒群随即又呼啸着纷纷离去自此以后,狒狒群很久没有来。我因此吃到了第一个成熟的木瓜,没有什么甜味,却是分外的清香。